20
20
出发前往洄安的那一天,赵珊的脚还没有好完全,晏淮给她贴了肌贴,她忍着不适,尽量让行走看不出什么异状,只是重心偏一点。 那天早上,她接到了mama打来的电话,说下周末带弟弟来洪城。 没错,赵珊有一个弟弟。 赵珊二十四岁的时候,他出生了。 “大宝,我和你爸想过来看看你,顺便带你弟弟出来玩一玩,你过年没回家,他说了好几次想jiejie,我想现在有条件,也有时间……你看下周末有空吗,我们下周末过来。” “……没空。” “呃……哦,那要不,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去,太忙的话就算了,我们也不想……太打扰你。” “妈,我没有不欢迎你们的意思,我出差了,可能要半个月的时间,你下周末来我不一定赶得上。” “出差?到哪里出差呀,早晚温差大吗,你多穿点衣小心感冒。” “嗯,和洪城天气差不多的。” “行,那就好……” 又尴尬了。自从弟弟出生,她和mama的关系就怪尴尬的,母女俩尬聊了几句,赵珊拿着电话走到厨房门口,晏淮在煮面,穿了一条居家灰裤子,上半身是毛衣开衫,他还在搅面,听见赵珊的声音回过头看她,毛衣是敞开的,没有系扣子,奶头被咬破了。 她走过去,用指甲顶起那粒熟透的硕果,凑上前检查他的伤情。 “要不要创可贴?”赵珊用气声说话。 晏淮摇头,“不用了,小伤而已……珊珊,你在跟谁打电话?” “我妈。” 赵珊站在他背后,手在他胸前肆意游走,拉开裤子绳结,将大拇指插进松紧带里摩挲。 “珊珊……别闹,小心手疼……” 赵珊踮脚,挨近他殷红的耳垂,“嘘,别说话,我妈会听见的。” “…不要捉弄我……”晏淮讨饶似的看她,手里的筷子要拿不稳了。 “大宝,你在同谁说话吗,怎么滋滋啦啦的,是不是信号不好,妈换个地方和你说。” “哦,可能是我这边煮面,水开的声音,”赵珊用膝盖撞了一下晏淮的屁股,示意他把面捞起来,他被赵珊摸得浑身绵软,手上拿着筷子在锅里瞎搅了好一会了。 晏淮红着脸佯装生气,双手握着赵珊的腰,把她请出了厨房。 赵珊站在客厅乐出声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,软软糯糯地问,“jiejie~嘿嘿~你在笑什么呀~” “没什么,赵二宝儿,mama呢?” “有阿姨来送菜,mama下去了,jiejie~你是不是好忙喔……” “是啊,你怎么知道。” “我听见mama说话了,jiejie,你很忙的话,那…那我不到洪城去了。” “真的?真心话?但是mama刚才说你好想我诶,是不是假的。” “不是不是!我想你,可是,可是……呜……”赵旭生怕jiejie误会,急得直哼哼。 “哎哟,二宝想我想得都要哭了,那看来是真的了。” “二宝,我介绍一个哥哥给你认识好不好?” 赵珊又进了厨房,晏淮被她整出阴影了,马上合拢领口,嗔怪地问她又想干什么。 赵珊舔了一下牙齿,她用手指了指电话,说,“我爸妈还有我弟弟下周想来洪城玩几天,前一两天我可能还赶不回来,你有时间吗,能不能帮我带他们转转,我弟很乖,我爸妈也好说话,应该不会太麻烦你,他们用不好导航,我怕他们会走迷路。” 晏淮叹气,撇了一下嘴,“什么叫麻烦,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嫌过麻烦。而且,我们是一家人,对吧……这点事,我怎么会不答应你。” 晏淮说“一家人”的声音很轻,没什么底气,眼神也乱瞟,赵珊把他的不安尽收眼底,定定看了他几秒,手指堵住手机话筒,一字一句,“晏淮,你是我老婆。” 她又从身后抱住了他,把手机举在他眼前,声音略带兴奋,“二宝儿!打个招呼,叫姐夫。” 晏淮吓死了,忙不迭把开衫裹紧。 “你今天很高兴?” 穿着灰色呢绒风衣的孟谐走在赵珊身边,和她搭话。 “啊,这么明显吗,哈哈,是挺高兴的。” “因为能见到韩情书记了?” 韩情是草根出身,刚正不阿,腰杆笔直,是很多青年干部的偶像。 “嗯,你见过韩书记吗?” “22年豫州水灾,他去走访灾情民众的时候见过一次。” “你也去了豫州吗?” “当时有一批物资拦在洪城动不了,我用家里的直升机空运过去的。” 赵珊给他点赞,22年她过得比较艰难,就捐了一千块钱。 临南省位于内陆,由于历史因素,官商勾结,鱼rou百姓很猖獗,贪官一个接一个掉,又一个接一个地贪。 洄安是临南省的地级市,位置特殊,江流穿城而过,是中部的交通枢纽,但偏偏交通极其不便利,经济水平更是落后。 跨江大桥贯通南北,串联临南十三市,能发挥洄安的枢纽价值,带动中部经济。 换句话说,这事关整个中部,在洄安修跨江大桥势在必行。 再换句话说,谁敢动这个项目,谁就完蛋了。 赵珊是在接风宴上见到的韩情。 韩情是个北方人,身材高大,手掌宽厚,握手的惯用力度比一般人重,赵珊觉得,他给人的感觉是亲和的,并不像传闻中那么犀利尖锐。 吃饭的地点就在下榻的酒店,天合厅,市长安排的。菜上齐之后市长请韩情先动筷,韩情朝他点头,没动。 过了一会之后,他忽然拿起桌上的筷子,指向其中一个菜,问市长做这道菜要花多少钱。 “哈哈哈,书记这可难到我了,”市长尬笑,伸手点了一下自己身后站着的服务生,“哎丫头,来来别怕啊,你来告诉韩书记,就说这道菜怎么做的。”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,服务生紧张得不行,半天说不上来一句完整的话,“是,是用的,猪…猪rou,加上……呃……爆……爆炒……还……” 韩情脸色不怎么好看,眉头紧锁,盯着说话的女孩,她年纪看着不大,被韩情盯着,她感觉呼吸都困难了,双手交握,抑制不住颤抖,上下牙齿在打架。 “那个,书记,我是临南人,我妈常做这道菜,我知道怎么做的,”坐在韩情斜对面的赵珊,勇敢地举起了她的小手。 这下所有人都来盯着赵珊了,孟谐没想到她来这出,不懂她这时候出什么风头,韩情转头看向出声的女人,示意她接着说。 “这道菜名叫百草园,因为杂烩了很多素菜得名,是战争时期的百姓做给战士的,主要原料有土豆,白菜,豆腐和藕片,后来经过改良也加入了荤菜,素菜的市场价格普遍在2—3元一斤,猪rou的价格在13元左右,这盘菜荤素参半,各半斤的话成本大概在8块,烹饪时间二十分钟,洄安的最低时薪是21,那么师傅的人工成本最少7块钱,考虑到各种运输成本,再加至少7块钱,我并不知道员工具体薪资构成,只能说一个大概。” “哦,还有,品牌溢价产生的附加值。” 赵珊停下滔滔不绝,现场安静如鸡。 “说完了?”韩情脸上的坚冰融化了,语气也和缓了一些,“你有心了,这都是洄安市的基本情况。” 他的身体朝市长靠过去,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问:“我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菜谱,这里的溢价可不低啊,徐市长,你怎么看这个问题?” “啊?是吗,这这,曹唤,你怎么做的安排,这家酒店符合标准吗?”市长满头大汗,又开始找替身使者。 “书记,市长,是符合的,这家酒店是不对大众开放,价格上……” “徐康宁,我在问你。” “书记,可能,确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全,您是好官我们都知道,把您安排在就是想给您提供一个好的工作环境,绝对没什么其他想法,您要不放心,那您第一个就查这家酒店,您查到什么我当场整改!” 徐康宁一番话说得信誓旦旦,韩情知道,他是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,于是不再同他多说,伸手夹了一筷子百草园,说,“行了,都先吃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