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 试探
8. 试探
从餐厅出来时,夜风裹着初夏尚未散尽的凉意,顺着街道扑面而来。 林蔚抱紧手臂,肩线微微收紧,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。 沈砚走在她侧前方,看见了,却没有立刻出声。他向来不喜欢多余的关心,可那一瞬间,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。 他停下脚步,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,递到她面前。 “穿上。” 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 林蔚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推拒,抬眼时却对上他低垂的视线。 “没事,”她笑了笑,“这种温度我还能扛。” “别逞强。”他说。 没有提高音量,却像是在陈述事实。 她迟疑了一瞬,终究还是接过来。外套落在肩上的那一刻,属于他的体温与气息迅速将她包裹——干净、冷冽,又带着隐约的压迫感。 她忽然意识到,这是第一次,有属于沈砚的东西,完整地落在她身上。 两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去,脚步自然,却刻意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。 夜色安静,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在远处。 沈砚忽然开口,语调比平时低了一分:“以后……不只是工作上的事,也可以约我。” 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。 林蔚脚步微顿,抬头看他。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可那双眼睛却深得让人无法忽视——不是试探,而是认真。 她心跳猛地乱了一拍。 短暂的沉默后,她才轻声道:“我会考虑。” 没有拒绝。 也没有承诺。 可对沈砚来说,这已经足够。 ? 合约签署后的第一个关键节点,是阶段性验收。 双方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提交完整的执行报告与数据模型,任何一处误差,都会影响最终评估结果。 这意味着持续数周的高强度运转。 林蔚几乎每天在两家公司之间来回切换。她的团队节奏紧绷,会议、复盘、修订方案,连喘息的空隙都被压缩到最低。 而沈砚,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所在。 他对项目的要求近乎苛刻,所有关键数据都必须亲自过目确认。对外,他是冷静果断的决策者;对内,他毫不掩饰对细节的掌控欲。 这种状态下,他们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多了。 会议桌上,他们依旧寸步不让,逻辑交锋锋利而干脆。 可在会议间隙,在茶水间狭窄的空间里,在走廊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时—— 眼神一旦对上,便会短暂失控。 像火星擦过引线,却被理智强行掐灭。 ? 距离验收报告提交,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。 项目在关键节点出现了数据异常,问题不大,却足够致命。 林蔚带着核心成员赶到沈砚公司,连轴转到夜里十一点,才勉强稳定住模型结构。 同事们明显已经透支,被劝着先行离开。 最终,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沈砚。 灯光明亮而冷白,文件散落在桌面,空气里弥漫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气息。 林蔚揉了揉眉心,神色倦怠,却仍在核对最后一组数据。 “你可以先回去休息。”沈砚说。 她抬头,嘴角勾起一点笑意:“你不也还在?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 沈砚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,距离不远,却恰好侵入她的私人空间。 “你总是逼自己太紧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 林蔚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: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挺没有说服力的。” “我对自己有分寸。”沈砚看着她,“但你不一样。”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 “看到你这样拼,我会想——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,超过了合理范围。” 这句话,没有任何管理者该有的立场。 林蔚心口猛地一震。 夜色彻底沉下来,整层办公区空无一人。 两人并肩翻阅最后的文件,偶尔交换简短而精准的意见。 在一次同时伸手去拿笔的瞬间,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。 触感短暂,却像电流直窜神经。 林蔚瞬间僵住,抬头时,正好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。 那一刻,所有克制都显得徒劳。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:“林蔚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我们现在做的,已经不只是合作。” 她呼吸变得急促,却强迫自己维持理性:“沈总,我们在工作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可你真的没有别的感觉吗?” 她无法回答。 那些刻意忽略的细节,那些不该存在的在意,在这一刻全部浮现。 她移开视线,声音紧绷:“你应该清楚,我们不能越界。” 用了两秒稳定自己的心绪后,林蔚抬眸浅笑:“ 至少现在。” 沈砚没有靠近,只是低低笑了一声。 “我一直在克制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” ? 凌晨两点,报告最终完成。 林蔚靠在椅背上,长出一口气:“终于结束了。” 沈砚替她倒了水,放到她手边。 “辛苦了。” 她接过杯子,指尖微微发颤。 回程的车里,一路沉默。 临近小区时,沈砚忽然开口:“林蔚。” 她转头,对上他深沉而危险的目光。 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克制,”他说,“你会躲开吗?” 沈砚那句话落下后,林蔚没有回答。 她只是慢慢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 可那一瞬间的反应,已经出卖了一切—— 心跳失序,胸口发紧,热意从颈侧一路蔓延上来。她甚至不用照镜子,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脸颊发烫,连耳廓都红得明显。 这种反应,对她来说太陌生,也太失控。 而沈砚,看得一清二楚。 红到耳根的侧脸,微微收紧的下颌线,还有她刻意维持冷静的呼吸节奏。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不自觉收紧。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 车厢里的温度,仿佛在悄然升高。 就在这时,林蔚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轻,却刻意保持着镇定—— “沈砚,”她顿了顿,“你刚才那句话……挺危险的。” 他侧目看她:“哪一句?” “那句‘不再克制’。”她偏头看向前方,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你是不是对每个合作伙伴,都这么没有职业边界?” 这话本该是防御。 可从她微微发哑的嗓音里说出来,却偏偏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撩拨。 沈砚呼吸一滞。 “你觉得呢?”他反问。 林蔚沉默了一秒,忽然低声补了一句:“如果是别人,我可能已经下车了。” 这一下,彻底踩在了他的神经上。 那不是拒绝。 而是——例外。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绷紧。 沈砚的呼吸变得更沉,胸腔深处升起一股明显的燥热,理智却仍旧死死压着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西装内衬贴着皮肤的温度在一点点攀升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短暂地减慢了车速。 林蔚说完这句话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越界了。 心跳得更快了。 她本能地想退,却又被一种莫名的倔强拉住。 不行。 不能在这种时候示弱。 她深吸一口气,硬是转过头,对上了沈砚的视线。 眼神清亮,却带着明显的羞意。 像是在逞强,又像是在挑衅。 沈砚看着她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 那笑意极轻,却明显柔了下来。 “你现在这样,”他说,“是打算跟我较劲?” 林蔚喉咙发紧,却还是回了一句:“不行吗?” 那一刻,沈砚是真的被她击中了。 明明脸红得不像话,耳朵都快烧起来了,却偏偏还要抬着下巴跟他对视。 倔强、克制、又不肯后退。 可爱得犯规。 他收回视线,轻轻踩下刹车,把车稳稳停在路边。 “林蔚,”他声音低哑了一分,“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这样,对我来说——一点都不安全。” 她呼吸一乱,却没再躲开。 夜色沉沉,车厢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。 界线还在。 可那条线,已经被他们一寸一寸地逼近。 ? 第二天,项目顺利通过验收。 林蔚在众人面前依旧冷静专业,分寸分明。 沈砚也恢复了惯有的疏离与理性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 工作只是他们最安全的借口。 真正危险的,是吸引。